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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王海峯专栏】一次难忘的归国之旅

作者: 王海峯(日本)
2025-12-29 02:48 | 来源:未知

2025年10月下旬,我突然决定飞回北京,几天下来竟是一次令人难忘的归国之旅。

10月26日(星期六),北京十三中学(原辅仁中学)举行了以“迎百年 传星火 聚力量”为主题的2025年返校日活动。我从日本归来,同来自五湖四海的校友们带着祝福与思念出席了盛会。今年是学校建校96周年,回想起1960年入学至1968年离校,我曾在这里经历了懵懂生涩的青春岁月,以及那段“非常时期”的世态炎凉。而后来国内海外几十年的生涯中,是辅仁“公诚勤朴”的精神,鼓励和鞭策我不言放弃,拼搏前行。

当天,有机会聆听了母校举办的第二届“辅仁论坛”,四位著名校友的专题讲座以及围绕着“师者如光,微以致远”的精彩对谈,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位师生,也使我再度品味到了一本好书,令人一生受益;一代恩师,让人一世感念的真谛。

▲1966级老高三同学们在北京十三中2025返校日(左一为作者)

常言道师恩如灯,曾照亮了我们一代代学子前行之路。如今,当年的老师或已年迈或已仙逝了,此次返校未能有机会当面感谢实属遗憾;然而庆幸的是我再次见到了1966级高三毕业班的许多同学,其中四位竟是五十七年前北海舰队的同期且同窗战友。大家互换了微信并合影留念,还相约2029辅仁诞辰百年之际重返母校时,争取身体依然硬朗,可以坦然地说,我们努力了,不负年华。

10月27日(星期天),在西单“东来顺”酒家,举行了原“前进兵”宣传队的欢迎聚会,这也是我此次回京最为重要的一次活动。

俱往昔,峥嵘岁月稠。五十多年前的1967那个混沌无序的日子里,我们来自北京的数百名中学生凭着懵懂的热情和对艺术的憧憬,曾组建了“长征组歌”艺术团以及后来的“前进兵”宣传队。记得当时的社会上派系林立、“血统论”充斥,而我们却是不问出身派别,不讲究名校与否,“风景这边独好”!大家从编剧导演到灯光道具,从舞美造型到合唱声部,甚至管弦乐队的总谱以至配器,都是自己动手,边学边干,齐心协力搞下来的。

带着对英雄主义和前辈牺牲精神的崇敬,以及当代年轻人的一腔热血和理想情怀的追求,我们成功地演出了上百场大型歌舞“长征组歌”以及后来的“前进兵”,首都剧场连演三场仍一票难求,盛况空前。在当年中央电视台“七•一”的晚会上、在厂矿企业、京津高校的广场中、甚至远在广西前线部队的驻地里,都曾留下了我们演出队的足迹,成为了那个文化极度贫乏年代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。后来伴随着1968年初的参军入伍,上山下乡大潮,我们的演出终于落幕了,从此大家分手天各一方。我就是那年去了北海舰队和后来的科尔沁草原的。

然而五十年后的2018年春,那段日渐遥远并尘封的经历竟被再一次呼唤,一百多位当年的队友联络起来,八十多位还出席了那场激动人心的“再聚首”盛会。“长征组歌”的歌声重新响起,“前进兵”的舞蹈再度雀跃,身居海外的队友们纷纷发来了祝福与视频。

但欢乐中难免也有遗憾,有的队友未能出席,一些人依然联系不上,主创人员中的舞蹈队长已早早走了,而那位有着络腮胡须的乐队队长也没了音讯……

其实我就是那个失联了的管弦乐队队长兼圆号手,五十多年来也一直在苦苦寻觅着大家,自己的许多文字里有着当年“长征组歌”和“前进兵”的回忆,那曾是一段刻骨铭心的人生经历。但是1983年我赴日读研,以及后来几十年的海外工作生活,阴差阳错地失去了许多可以找到的机会,自己甚至都有些绝望了。

然而今年十月初,我写的一篇《旅日国庆节随想》在网上热传,竟被国内“前进兵”的队友们看到了。当確認电话从北京打到日本家中的时候,我瞬间泪奔了,兴奋地彻夜未眠,五十七年的“失而复得”竟来得如此突然难于置信。我放下了手中的所有计划包括预定的東京讲课,立即着手回国,太太也表示理解和支持。其实自己早已不是说走就走的年龄了,但有些事情一旦犹豫或错过了也许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。

在北京的原“长征组歌”、“前进兵”宣传队的朋友们闻讯也非常激动且十分给力,还为我调整了时间策划了欢迎会。那天出席活动的有当年艺术团的领队、副领队,领舞,男女报幕以及十余位乐队同仁,有的还是从美国、澳大利亚飞回来的。老友重逢千杯少,大家品尝着“东来顺”的美食、美酒,述说着当年那些闪光的瞬间,沉淀在岁月深处的记忆,以及后来各自的变化成长。时光如河,缓缓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间。

久别方知岁月短,当天的聚会活动持续了许久。组织者的用心,与会者的热情以及未能出席队友们的祝福,让自己潸然落泪、感动不已,原来在我们心灵深处,“长征组歌”、“前进兵”并没有走远,当年摸爬滚打走南闯北结下的友谊依然历久弥新。尽管如今每个人已不年轻,但心里都有着这个团队和那份执念,而我也会信守“再聚首”的约定,抽时间回来同大家见面,重叙不了情。

10月28日(星期一)中午,是曾经的北京名校北師二附小六年一班的同窗会。原本有的同学正在住院康复、有的同学恰巧旅居在外,但后来听说我会赶回来,大家硬是克服了困难给足了面子,在北京名小吃“姚记炒肝”店组织了聚会。其实自己能够归队和小学同学们联系上,也还是缘于2020年7月北京晚报上我写的《追忆演员于蓝阿姨》那篇文字,大家竟从报社编辑那里查到了我。

时光荏苒,岁月如歌。自1960年小学毕业至今,半个多世纪的春秋悄然已过,尽管后来我们从事了不同的职业走上了各自的道路,但回首往事,当年教室中朗朗读书,操场上追逐嬉戏,课间里趣闻轶事,至今历历在目,难以忘怀。

同学会上,一品品北京名吃名菜令人赞不绝口,回味无穷;而大家各自带来的花生瓜子、水果点心以及糖炒栗子堆满了餐桌,琳琅满目;还有那彼此间的温暖问候与真诚祝愿,更让人体会到曾经的六年同窗之情依然珍藏于心、醇厚动人。那天结束时我们共同举杯祝愿,怀念过去,珍惜当下,期待再相聚,笑谈夕阳红。

回京的最后两天,同我见面聊天、一起用餐的依然是交往了几十年的原北京“八•一”学校的战友夫妇,以及当年内蒙“比勒其日”集体户的老知青。

时间过得真快,紧张且难忘的一周就这样结束了,突然的归国之旅念的却是往事,见的也都是老友,这究竟为了什么?我也在问自己。也许因为我曾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,走了那么多的地方见到过那么多的人。如此怀旧绝非是在曾经与当下之间去寻求什么平衡,而是过往里珍藏着最珍贵的时刻与故事,旧时光里有着自己最值得感恩和铭记的人。如果有一天我真地去远行了,陪伴的或许就只有怀念与记忆了吧。

归程前夕的夜晚,独自漫步在长安街,久违的华灯初上,霓虹闪烁,如梦如幻……(2025年11月,完稿于京都。作者系旅日专家学者、原北京海外专咨委专家委员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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